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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7日 星期二

星期二

「一般而言,我對人類生命的日常面向不曾保持懷疑的態度,也就是,我覺得似乎可以用『星期二,應記錄事項無,但它實際存在過。』這句話來下注解。已故的寺山修司先生曾留下這樣一句話:『消逝而去的一切,都只是一種比喻。』我甚至覺得,連當下所存在的時空,也都只是一種比喻。若要我對活著感到心慌以致急於體驗各種感受的存在現況作個比喻的話,我就像時間的概念洪流中,來回漂流的浮游生物。」——森山大道〈星期二〉《邁向另一個國度》

我曾經在時間裏迷了路,在無盡的衝刺與精力耗竭後,我與時間、空間、世界和自己之間的距離開始模糊,在追求與渴望平衡的底下,埋藏的其實是不安與焦慮。一個多月前閱讀《流浪者之歌》時,我發現我其實是在逃避孤獨,更確切地說,我無法打從心底接納自己所感受到的不安與孤獨。我依賴著各種短暫的安心之感逃避面對自己。有些時候這樣的感受讓我覺得突如其然,但在回溯過往後,即會知曉一切並非偶然。當我遇見了遺失的時間,我才發現我遺失的其實是面對自己的勇氣。

在一個無法入寐的深夜,我開啟手機的前鏡頭,有些羞怯地面對手機裏的自己,「嗨,好久不見。」我說完,然後笑了,「該從何說起呢?不知道該說什麼呢⋯⋯」有點傻氣地自言自語著,與鏡頭裏的自己四目相望,我能感受到她眼神裏的幽默、憐惜與愛。

我選了一本書,開始為自己朗讀,如祈禱、安慰般地柔聲對自己說話。(詳見此貼文:https://is.gd/K2ejBT)待我再次抬起頭,我意識到有什麼改變了,那樣是一種明亮、安心的感覺——是心回到家了。

「找到一個人的聲音,就是找到一個人熱情所在的過程。」——泰莉.坦貝斯特.威廉斯《當女人是一隻鳥:聲音的旅行》

我開始了解這一句話所傳遞的意義。透過傾聽自己的聲音,我聽見了自己真實的心聲,那可能是孤獨、可能是不安、可能是迷茫,而我的聲音像是告訴著自己:「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有些時候,我們只需要等待,還有需要巨大的耐心,等待這些時間過去。」

在十二月的某一星期二、也是再平凡不過的星期二,那是一個工作至南部出差的一天,我從閱讀空間主人轉換成工作同事口中的攝影師,拾起相機彎進小巷,一抹白色靜婉的屋房坐在巷角,在那藍色大門後的三樓樓頂,一幢木造小屋驚喜地映入眼簾,大大的長桌用亞麻布鋪展一桌午後陽光的筵席,台南女中儀隊練習的音樂清亮地隨風吹來,從小屋望向窗外,是陽光閃閃的操場和草地,青春的氣息縈繞高中生下課後的放學時光,青春的秘密絮語,迎著溫暖的南風、和熟悉的樂隊旋律緩緩於腦海流瀉,想起當年,我曾在高中擔任司儀,也曾在每日上學放學時刻與樂隊一起升旗降旗。

記得當時有一個喜歡的男生,我總會在結束降旗後,不疾不徐踱步到操場另一端的學務處,與熟絡的老師笑話家常,再算好時機,一面觀望一面看似不造作地路過成隊的校車,與準備在這時搭車的他製造巧遇的機會。這還僅是青春的一件小事,想起高中,就會憶起所有想來就會羞紅臉的過往,為了改變小時候內向的性格,還曾經擔任話劇演員、爭取參加歌唱比賽等等。是呀,當時的自己是如此全力以赴,面對每一件事都是那樣義無反顧地投入,我想,是的,我想念那一個懵懂卻無懼的自己。

在那一個樂聲迴盪的向晚,在那一個平凡不過的星期二,我乾涸的心再次迎來了甘霖,我睏倦的雙眼再次住進了好奇,我沉重的身體再次因為渴望而步履輕盈。原來,每一次向外出走,也都是向內走入自己的歷程。我充滿感激地凝望那來自高雄鄉下、笑的傻氣、被南方艷陽曬得黝黑的瘦小女孩,擁抱那個脆弱但勇敢的自己。

我想所謂青春,是在經歷所有複雜之後,仍然永保單純、持續好奇、願意勇敢。




寫於 20191217 出差的長途火車上

2018年4月20日 星期五

凝視上帝窗口的人

「我的名字是唸Benwa,Ben-wa。」他一邊示範,一邊在小小的雪白名片上寫下他的名字 ——Benoît,聽著我們笨拙的發音,他瞇起眼慈藹地笑說,「通常要三天才會唸好。」

在那陽光熾熱的午後所遇見的一切,是一個美麗的意外。計畫改不上變化,出差採訪的臨時變故更像是早已安排好的發生,引領我們踩著一地九重葛飄揚的桃紅色花瓣,走進春天的小花園,這裏是「La Belle Masion」,一幢美麗的房子。

來自法國的Benoît是Le Bella Masion的主人,與出生自台南安平的太太Frances一同經營這小巧迷人的餐館和兩間舒適寬敞的旅宿空間。在紐約相遇、相愛並結婚的兩人,也短暫居住過巴黎、上海,一直到六年前才與孩子們落腳台南。

我們一邊啜飲香氣四溢的花茶聊著天,Frances忙碌地來往廚房準備料理和烘焙甜點,若有電話響起,Benoît會不疾不徐地起身,接起話筒,用陽光般溫煦明朗聲音說:「你好!」

在這裏,時間走得很慢、很慢,慢得能看見日光來回擦拭生活的痕跡,慢得能諦聽白頭翁在電線桿上開心唱歌;但時間又走得太快,快得還來不及好好品味餐點、喝完一杯咖啡,就要前往下一個地方。

當時,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延誤了下一間預定採訪的旅宿,匆忙與焦慮全寫在臉上。

Benoît徐徐走進光裡,微微一笑,「It's Okay.」他說,並攤開雙手,像是向我們送出一個誠摯的邀請,「We have only one life, so enjoy every moment! If we miss today, we miss life.」

我們擁有僅此一生,所以享受每一個當下吧!如果我們錯過了今天,我們將錯過生命。他溫柔堅定的話語至今仍不時迴盪於耳。

猶記二次拜訪的翌日早晨,距離餐廳營業開始的時間還有餘裕,除了同事與Frances在廚房的談話聲響,便是我來回走動攝影的微小快門聲。一個轉身,只見Benoît戴著黑框眼鏡,倚著光閱讀,書頁彷彿是光的羽翼,輕盈地在指尖發亮。

我情不自禁停駐於畫面的祥和靜美裏,想起米蘭・昆德拉在《緩慢》一書中引自捷克諺語的話——「悠閒的人是在凝視上帝的窗口。」

Frances說,每一天,Benoît都會投注數小時安靜地研讀聖經。我想,Benoît正是一直在凝視上帝窗口的人,La Belle Masion,便是他借上帝之手打造的秘密花園,是光與愛浸潤的家。

早晨,日光蓮蓬頭般恩賜灑入,恍如清澈的水漪在牆面上粼粼發光;傍晚,玫瑰金色的落陽輕柔接住生活揚起的微塵,跟隨陽光的腳步走出門,與Benoît和Frances揮手道別。

相信,每一個走進這裏的人,都能看見上帝窗外的天堂。


2018年4月4日 星期三

(連假前一天的辦公室對話)

「對了!妳有沒有要帶相機回高雄?」老闆離開辦公室前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猛然轉頭。

「回高雄?」我充滿問號地與她面面相覷。

霎那間我懂了,支吾地說:「我⋯⋯我沒有要回高雄呀。」

「我沒有放假。」

「對哦!」老闆恍然地睜大眼,忘了我在離職前的這段時間,為了趕工作和補上進度,連假不放假要上班。

淚眼汪汪的小狗臉轉回我的電腦螢幕。

「今天不論走到哪裡,不管是買東西吃,還是去郵局寄東西,好像全世界都在告訴我明天要放假⋯⋯」我忍不住murmur。

「沒辦法,明天是國定假日呀。」同事覺得又可憐又好笑的安慰我說。

「沒關係,我只要想,只要再一個月,大家都在上班的時候,我就放假了~~~」

「⋯⋯好討厭。」同事厭世臉。



連假要工作,需要自娛娛人,獻給連假也沒放假的朋友們。祝大家連假愉快。
(還好上個週末已在森林裏充飽電)
(突然覺得我的內心戲好多)

照片攝於 2018.3.31 東眼山 國際森林日





2017年11月11日 星期六

攝影師



「其實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有點不習慣被稱呼為攝影師。」在採訪的路上,我突然和Ellie說。

每一次出訪,當夥伴向旅宿主人介紹我時,總會說——「這是我們的攝影師。」

其實心裏總是隱隱有些害羞,大概是因為這個被稱為攝影師的模樣總是穿著得很輕便,沒有扛著各種大砲,而是攜帶著小巧的數位單眼;沒有聽起來很厲害的快門聲,而是安靜地隱身在各個角落拍攝。

許多主人一貫的下一句就是:「妳們好年輕呀!」然後再接一句,「妳們都長得好像!」

一起工作久了,大概穿著打扮不知不覺都有類似的品牌形象,或是臉上都漾著同樣親和的女子力笑容。

夜晚塞著車的回程路上,實習生突然問——「妳們在這裡學習最多的是什麼呀?」

內心一瞬百感交集。

還記得一開始加入 Dear b&b,才剛出社會不久,留著長髮、穿著球鞋,總愛穿著不短又不長的及膝牛仔褲,我永遠忘不了剛開始採訪時,總被老闆搖頭說:「這樣不行,實在太像童子軍了。」

有太多太多的經歷,從一開始不斷玻璃心碎滿地到現在哭笑不得地想起,一直都在深刻的體驗中學習,無論是文字還是攝影,都是在各種火花的激盪下成長。

至少我很確定,在攝影的當下,每一次都是全心付出、全力投入。當遇見了喜歡的空間,大概就會像熱戀那樣依依不捨、渾然忘我吧。

每當看見那些夢想落地生根、那些美麗遍地開花,總是一次又一次更加確信,不論未來走向哪裡,能夠擁有這些經歷,是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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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9 難得的工作中照片 photo by Minchelle

(實在不記得當時看到了什麼,但一定看見了很美的畫面。)

2017年9月22日 星期五

一首歌的安靜時光



他靜靜地彈起了吉他。

腳尖輕輕踮著節拍,四周說話的聲音漸漸淡去;他的樂聲踩著陽光、吉他刷著時間,一回神,小小的古厝裡正流淌進溫暖的黃昏。

他是來自北京的徐冉,曾經是茉茉天空的吉他手,如今和土豆文化工作室的妻子王苓一起來到金門。

充滿想法的王苓侃侃說著致力於推動金門歷史文化和聚落的現況,坐在一旁的徐冉則安安靜靜的,鮮少說話。

每當他說起話來,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遠方。金門對他而言是什麼樣的地方呢?也許,就是一個適合生活,適合慢步調的他的地方吧。

聊起兩人一同居住和經營的來福客棧,王苓笑著說,每一間房的CD Player是徐冉的堅持。

「現在大家都幾乎不買CD了,但我覺得,如果可以,聽音樂還是要用CD。」徐冉徐徐地說著,「從打開CD,翻開歌詞本,閱讀作詞人、作曲人,這整個過程就是一件藝術。」

某方面來說,用一張CD聽音樂的浪漫,就像是閱讀一本實體書的浪漫。從小CD和書本對我而言都是理所當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對於自己非常喜歡的電影,至今仍然會買DVD收藏。

我知道,電子化有說不盡的優點,像是環保、便利等。但我仍然,仍然好喜愛這樣觸碰和感受的過程,從CD架上,躊躇著今天要播放的音樂,小心翼翼將光碟放入音響,待音樂流淌出來,悠然地配上一本書,靜靜翻閱一張CD的時間。

我想,這是我在忙碌中重新調整步伐、慢下來好好呼吸的方式;對我而言,這是生活的模樣,甚至是無法言說的美好。

重複播放著那天傍晚許冉彈奏的twilight,一次又一次回到夕陽灑落的光亮裡,那樣的時刻,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彷彿是能無限循環的安靜時光。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tPeqMeHY

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

分手快樂

「這首歌是要點給妳的,分手快樂。」

妳忽然高八度音地大聲嚷著:「妳要跟我分手哦!?」

是妳要跟我分手吧?——在為妳歡送的KTV包廂裡,巨大的音樂回聲嗡嗡作響,不知道話有沒有傳出去,就見前一秒還大笑的妳,忽然掩面哭了起來。

今天是妳從 Dear b&b 畢業的日子,我想這大概也是最後一次被這樣一群人如此熱烈地湊對。

從認識妳到現在,兩年四個月又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我們一起共度了太多太多,想不起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早已習慣妳說話的節奏、工作的步調,十足信任的默契搭檔,時常讓老闆和同事們揶揄就像是情侶一樣。

初次見面的那一天,妳穿著青白色的淺綠外套,一頭小男孩般的俏麗短髮,一雙會笑的彎月大眼讓人深刻,在遇見妳之前,我從沒遇過如此大方直爽的女孩,與人總是率真來往的妳,總在一眨眼的瞬間就拉近了距離,有著跟任何人都能夠成為好朋友的魔力。

第一次一起下南部採訪,在工作中溜出來的空檔,與妳一同散步在高雄鹽埕的街,記得當時的天氣很清朗,一個吃晚餐的行程像是我們說不完的話語一樣,好長好長,說說笑笑地穿梭過五顏六色的騎樓,再次抬起頭仰望天空,彷彿看見了我從未認識的高雄。

在那之後,我們一起搭檔過無數次採訪,作為採訪業務角色的妳,一開始總緊張著該如何聊下一句而忘了上一句問過什麼;從頻頻忘記採訪細節的慌張,到現在早已能夠獨當一面地讓實習生們驚艷,爾後幾乎每次問起第一次來試採的實習生心得,她們總會說——「真的很佩服聊天可以聊得這麼深入,我也好希望自己可以像她那樣。」

遇見妳之後,我才意會所謂的搭檔,是在我們最好的時候,成為彼此的山,一起踏著堅定的步伐前行;在我們最糟的時候,成為彼此的海,一同承接迎面而來的大雨風浪。

我們的性格天壤之別地互補,卻又意外地要好。雖然容易對未來感到焦慮的妳,總說我很天真,無法像我一樣,毫無保留地去相信,可是我一直覺得,每次坦然地訴說著害怕的妳,有著比誰都還要勇敢的心,即便害怕、矛盾,但也想要去相信,這是妳最坦率可愛的地方。

記得幾天前聊起未來,妳還分外認真地和我說:「我是說真的,妳這麼慢,我擔心妳這樣以後會很吃虧。」在妳率直的外表下,有著一顆纖細無比的心,每次被妳真心誠意地說起缺點反而有些開心,實在很難讓人不喜歡上妳。

我們私下總愛說,工作就像是談戀愛一樣。內心糾結著分分合合的妳,終於下定決心,要朝下一個階段邁進。

親愛的,分手快樂,祝妳快樂,相信未來的妳,一個人會自由自在地很快樂,兩個人在一起,就算為愛無怨無悔、奮不顧身,仍然也要保有自己的快樂哦。妳的笑容就是妳敞開的心,妳的脆弱將會成為妳堅強的後盾,相信無論妳走到哪裡,都會是最好的旅程。




*

photo by @heeheemiki

2017年7月9日 星期日

愛與自由


那一天,在新實習夥伴的歡迎午餐會上,帶著先前為藏書分享會做的籤句和大家分享,一人抽一支籤,為了讓活動氣氛更熱絡,每一個人抽完後要唸出紙籤上的內容,或是分享其中特別有感覺的句子。抽了一輪,最後輪到我,因為是自己製作的籤句,我下意識地問:「我也要抽嗎?」所有人都笑著點頭。

在所剩無幾的紙籤裡,抽出這一段話——

「愛容許自由;不只容許,它更強化自由。任何破壞自由的都不是愛,它一定是別的東西。愛和自由是一起的,它們是一隻鳥的兩隻翅膀。當你看到你的愛違背你的自由,表示你正在做以愛為名的其他事情。」

我感到不可思議地笑了。就在抽出這個句子的前一天晚上,我才特別翻出這段話重新閱讀。這個句子像是禮物,回應昨日心情,躍進我的手裡。

那一天晚上,張豫才在愛的自由黨電台上這樣地問愛人:「你想在愛中追求什麼呢?有些人想追求真誠,有些人想要追求永久,你對於愛情的理想模樣是什麼樣子呢?」

「自由。」愛人如此回答。

我也在內心想著,那麼我想在感情中追求和獲得什麼呢?愛的理想模樣是什麼樣子呢?對我而言,好像並沒有特別想在愛中追求和獲得什麼,如果真要說,我想,我會渴望在愛中,全然地讓自己敞開,就像飛翔中的鳥一樣,帶著愛和自由,雖然不知道要飛去哪裡,但鳥兒享受著飛翔,相信風會引領著它到最好的地方。理想的愛,就是全然對生命敞開,全然去愛吧。

愛人回去日本了。送機後,前往桃園機捷的路上,接到來自愛人的電話,他說:「我準備要上飛機了。」

「一路順風。」我說完又接著說,「雖然想到你朋友說,別說一路順風,因為會不小心飛得太遠。」

我們都笑了。但是,我的確是想真心祝福著,一路順風,相信我們都會在愛的陪伴下,自由飛翔。

2016年1月23日 星期六

週五小週末夜



晚上八點,走出公司迎接週五小週末夜,台北城籠罩在不大不小的漫天雨中,不大不小地持續下了整週,足以濕透踩出門不到一小時的鞋。儘管有些惱人,我還是撐起僅能容納一人的傘繼續前行,下著雨、冷了點也無妨,至少不能抵擋我盡情享受我的小週末夜。確切來說,是濃縮兩個假日於一晚的小週末夜。先不去想明天還要繼續今天的工作,就這樣無所事事漫步雨中,漫漫走在寥寥無人的街弄。

晚上十點,走進小白兔唱片,雨仍未停歇,我是店裡唯一的客人,買了等待四個月遠道重洋的CD,買了試聽兩刻鐘最喜歡的音樂,轉眼間,也買下了打烊後的時間。原來,在那些我沒有意識到的年月,小白兔唱片的營業時間早已悄悄地提前。還好今天下雨,讓店裡的樂聲不打擾夜晚,而是雨夜安靜的伴奏,溫暖這淅淅濕冷的夜。

半夜十二點,在一個人凌亂的書桌前,想起好多想說卻來不及說的那些,瑣碎的文字隨雨水滴答滴答落下腦海;日子跑得太快,太匆忙,新的一年不知覺中就過了快一個月,一個晚上絕不夠我寫,只好讓想說的那些再放回心底沈澱。別急,就放心讓時間過濾無謂的細節,真正深刻的記憶不會就此消失不見。

深夜,還捨不得入睡,突然有點想念回家時每晚小酌品酒的微醺時光。此刻,Amy Millan的嗓音像是杯溫熱的紅酒,些微沙啞的聲線,徐徐刷弦的吉他,在似懂非懂的歌詞間,彷彿聽見悠然灑脫;就讓歌聲輕描淡寫地帶走疲憊,直到剛剛好微醉,向安靜可貴的週五小週末夜,輕聲說晚安。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v4Sq1kjYqY
最想分享Amy Millan的Pour me up Another,但youtube上只找得到這個版本,請忽略影片內容聽音樂(笑)

2015年9月11日 星期五

因為有妳,才能再次乘風踏浪


乘著一股勁一路從咖啡店開門坐到關門,工作好不容易告一個段落,我們一起走進滿是秋意的夜,尋覓遲來已久的晚餐。

「阿~終於!」一人一袋碳烤滷味,腿軟的兩人忍不住長長地吁了口氣。已經到了店家紛紛熄燈的時間了,轉了幾圈,雖然只能買到街上飄香的路邊攤,也足以。

恣意盤起雙腿,像是癱在沙灘上那般放鬆坐在冰涼的大理石磚椅上,用最舒服的姿勢大口痰著食物,交換彼此的心裡話。

聽妳傾訴難以排解的壓力,我看見一面過去的鏡子,映照著幾個月前的自己。一一細數之後的工作,妳身後巨大的未知和數不盡的瑣碎事務像巨浪般席捲而來,我看著妳,一次又一次拍打水面用力呼吸、努力掙扎。

「之後要做的工作,就等到要做的時候再來擔心吧!」我說。

「是沒錯啦。」妳帶著虛弱疲憊的聲音微弱地說,忍不住又一波吶喊,「阿~要怎麼樣才能不去想?要怎麼樣才能走過焦慮?」

比起遇到挫折總是慣性逃避的我,面對挑戰,即便焦慮卻總是正面迎戰的妳,在我眼裡看來無比勇敢。說起來,過去的我不過是奮力地游往淺灘,越是抗拒,浪濤總是越能輕易將我捲起再拋下。

「其實後來走過的關鍵,只是我好好地把心思放在每天要忙的事情而已。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真的做不完也沒關係,因為今天已經盡力了。」當接受自己的狀態,甚至是軟弱,試著漂浮在每日陰晴不定的海面上,調整呼吸,漸漸地,不那麼畏懼海浪了;漸漸地,又開始重新愛上浪潮起落的美。

或許無法跨越的心情與迷惑有些許不同,至少我們還有彼此、還有願意傾聽我們的她、她、他。當時,妳是這麼對我說的,所以現在的我才能像妳過去待我那般支撐著妳。不論何時我都慶幸,在自己喜歡的工作上,遇見的搭檔是妳,永遠都記得,曾經有人這麼說過--「妳們倆一定會是很棒的新採訪團隊!」

道別時妳問我今天是否要為迫在眉捷的工作熬夜,我微笑地揮揮手,不,我是為我們兩人共同的回憶晚睡了,為的是未來有一天,再翻起這個航海日誌時,會因為曾經有過現在而讓這段冒險故事加倍精采、值得回味。

期待有一天,我們都能乘著風,踏著浪,隨心地航向彼此的想望。


(附上五月底,從每日努力中獲得小確幸的彼此)

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

理想的愛

置身在往返台北的車陣中,接到你的來電。身旁都坐著同事,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情願地接起電話。

「喂?妳現在在哪裡呀?」

「還在宜蘭,剛採訪完。」

「那妳今天晚上有要做什麼嗎?」

「我?休息吧。」

「喔......」電話那頭傳來有些落寞的聲音,「那明天呢?」

「當然是工作呀!」我沒好氣的說,「明天是星期四耶。」

來回幾句,匆匆結束對話。行駛在尖峰時段的車子走走停停,耳邊傳來同事斷斷續續的對話,正感到些許倦意,忽然聽見--「明天是情人節耶,妳男朋友剛剛約妳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什麼?倏地驚醒,徹底忘記這件事的我,可是煞風景地潑了B友好幾桶冷水吶。於是一回到台北,便立刻播了電話,「走吧!我們很久沒去莎慕瓦了。」我說。

熟悉的茶館、熟悉的香氣、熟悉的面孔,恍若回到家一般。安心地蜷在熟悉的角落裡,靜靜地,只作伴,就足已。你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遞來一個小袋子,緩緩抽出一張卡片與一方小盒。你說這是送給我的情人節禮物。

我楞楞地看著你,曾何幾時,我已經不再記得節日、無閒挑選禮物、失去生活情調。近幾個月,你捎來的卡片如夏日煙火般照亮疲憊而沉寂的心,縱使是一閃即逝的火花,明了又滅,你仍不厭其煩地,持續照耀著冷卻多日的心。

「這是銀製的耳環喔,在深坑買的。其實那裏有很多款,也有蝴蝶、或是小鳥......」B友深怕我會不喜歡似的一勁地說,我微笑聽著,輕聲道:「這很好看,我就喜歡這個。」

那是朵小花般的耳環,小小地,卻閃著無比耀眼的光。

「這是什麼花呢?」

「山茶花。」B友說。

山茶花,在寒冬中仍能高雅綻放的花朵,凋零時,不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凋落,而是連同花萼整朵落下,如同面對傾心之人不吝付諸的愛,因此,山茶花的花語是理想的愛。

理想的愛呀,什麼才是理想的愛呢?或許沒有所謂理想與不理想,只要願意愛,無論喜怒亦哀樂,只要能如山茶花那般全心全意,所有經歷都會是理想吧。

突然覺得,其實做喜歡的工作感覺也很像是談戀愛呢。一開始一頭栽進熱情裡,與工作熱戀的我用力地投入一切,深怕自己不夠好、惟恐自己不被愛,然而愈是期待,愈是受傷,燃盡一切的自己在約莫兩個月多的日子裡,如止水般,對生活不再期待,對生命不再渴望,只是活著,走著,隨偶然困惑的漣漪流動著,我暫時消失在現實世界中,依存著虛擬的時空,慢慢來,慢慢等,等待熱情再次走進生命,等待心臟再次鼓動,等待有一天,我能夠再次用文字一點一點地拼湊自己--

我戴上山茶花耳環,全心全意地牽起B友的愛,全心全意地感謝生命的安排,全心全意地繼續走著每個當下。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那一片寧靜的海

不論如何忙碌都還是要抽空陪陪自己。
尤其是在工作與生活緊緊相依的現在。

悠然的樂聲、清甜的涼飲伴著書寫生活的綿密文字。
沐浴在夜裡溫煦的光中,此時此刻積累的疲憊才獲得釋放。

闔上雙眼,想起幾天前我與Jeanne坐在慢動作咖啡時的對話。

「我在想,以後會不會時常突然忘記自己坐在哪一個城市裡?」Jeanne笑著說。

我也笑了,看著她一瞬茫然自己身在何處的神情,我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是如此。

現在正在經歷的,是一個常常不在家的工作,是一個在生活中旅行的工作。
換上一襲新的身分來到高雄,很不像回家,一直有一種置身於異鄉的感覺。投入新的工作才不過一週,就已經充實的像是過了兩週。這只是個開始,還有很多事情要去省思、探索、發掘。未來還會遇見更多人、事、物,那會是好多好多說不完的故事、形形色色道不盡的人生。

不論未來走去哪裡,別忘了那一顆赤子初心;別忘了那一份真誠熾熱;別忘了那一片寧靜的海。





2014年8月24日 星期日

深根

「試著寫寫看吧?」心的聲音溫柔地對我說。
斷簡殘篇的文字散落在部落格的草稿與筆記本裡,一天一天所積累的感受早已滿溢胸口。

記得前幾天,不知怎麼地突然與Y聊到我的部落格。
「我很喜歡寫文章唷!」我邊說邊打開網頁給Y看。「有時候我也會把辦公室的事寫進去呢。」看著Y突然有些惶恐的神情,我笑著說:「放心,我都是用代稱,而且都是寫一些有感而發的小事而已。」

「這是最近的一篇文章。」我滾動著滑鼠,順勢看見文章上的日期,我眨了眨放大的雙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阿~沒想到最新的一篇已經是7月份的事情了。」

從六月份開始的生活像是不小心按下了快轉,一不留神三個月就快過了。當一切漸入佳境時,卻換了新的主管T,隨之而來的一切是忙碌、壓力與不安。

「這裡以前是黑機關,我上任後這裡就此回歸正規。」主管T對每個人這麼說。單純的事情不再單純,不單純的事情有如風暴,像連續劇般的勾心鬥角在每一天沸沸騰騰上演著。我可以說是運氣不好,所有在職場上能見到的醜陋似乎都見到了,但也可以說是運氣很好,在這樣的震撼教育下,可以磨練我更平靜的面對未來的風浪。

「妳有考慮過要辭職嗎?」心疼我的家人在一次通話中忍不住說。

我愣了愣,承認道:「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我不想因為這樣就辭職。」因為我知道,我是幸運的。身為新人,所受的波及最小。繁重與一波又一波的新業務對我而言都是很好的學習。這也是我當初願意接下這份工作的主因。

「我已經看到你未來的前景了。」在薄荷綠之光的課程中,Gloria老師瞇眼笑道,「妳想知道嗎?」

「是...出國嗎?」我怯怯地問。

「哈哈,何止出國,是環遊世界唷!」Gloria亮出塔羅的世界牌,「現在的這個工作挑戰所帶來的禮物,將會讓你未來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處變不驚。尤其是當你在旅遊時,如何機智的隨機應變是很重要的。」

說到旅行我的全身細胞都跳動了起來,「我願意!」僅為了能夠去更多的地方旅行,也是為了能夠讓自己更有智慧的面對人生的起伏、為了改變舊有的自己,我願意忍耐。

「現在這段時期對你而言,像是在戴矯正器。」老師的話語不時迴盪在耳際,「為了矯正妳的個性自我,矯正那些以往妳所不能接受的一切。接受現況,但不代表要去強迫接受和認同那些妳認為不合理的事物。放下,但不表示要拋棄過去的一切,放下是讓妳的負面情緒不成為妳的包袱。」

態度將幫助我面對接下來的一切。當態度改變,一切都將轉變。

大約一個月前買了一本很棒的書-<在落地之處開花>。最近與朋友們見面分享近況時,看見朋友們一個一個都在朝著自己的目標走著。有為自己珍視的一切付出而閃閃發亮的人、有剛找到喜歡的工作正在學習擁抱自己的一切的朋友,也有一直在夢想之路踏實的走著學習語言的朋友。那麼我呢?我總會想起<在落地之處開花>書中的內容如此向自己說著--

「我知道現在的我並不是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但我了解,這段時間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不論敘說幾次,我總能感受到自己的熾熱神情,「或許在這段時間沒有辦法開花,但卻是向下紮根的好時機。一年的時間,我會好好的充實自己的內在,為了讓一年後的自己,能夠開花的更大、更美。」

在我體悟的那一天,我買了一張世界地圖,貼在自己的房間。我不再刻意逃避那些讓我的心跳加速的事物,雖然離旅行還有至少一年的距離,但我可以有很多準備、很多想像。若連想像的權力都剝奪了,那又如何向夢想跨出第一步呢?

這份工作迫使我離開我習以為為常、認為重要、以為熱愛一切。它讓我無聊、不滿足,但也使我沈澱,深入的看見內在的自我。拋開過去的身分,成為新的自己時,才漸漸看清楚,過去的許多渴望與動機,是希望自己更好、希望獲得肯定。但有多少事情是自己真正渴望的?

我總是急著找到答案。不論是生活的熱情、活著的渴望、甚至是生命的意義。

「很多問號,沒有所謂的答案。問號只是靜靜帶著我們,前往之前從沒想過會走到的地方,看到比答案更重要的事情。」黃河南<手之書>中的文字冥冥中回應了我急切的心。

慢一點、再慢一點,去體驗、去感受、去相信,即便未來讓人感到如此困惑。


我們都期待人生更美好,我們都希望有好的力量能帶領我們前進,但那是什麼?是選擇,選擇你所愛,並且享受你的選擇。人生的旅程,需要你用你的身體誠實的感受呼吸的力量,而那些從複雜的生命過程裡,單純體會到的感受與選擇,才是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事。希望每個人都能活在自己選擇的當下,然後享受著!

-周書毅  <August, 2014 The Big Issue Taiwan 53大誌雜誌>






2014年6月15日 星期日

溫柔的力量


「想回家了嗎?」那天加班到晚上九點,有鑰匙的A似乎是忙完了。

「好,等我十分鐘!我收拾一下。」我馬上說。


離開前我有些緊張的想著還有沒有什麼忘記帶,因為禮拜六就要帶學生出遊了。第一次,總共四十六個學生,深怕有什麼疏忽。

「沒關係。如果真的有忘記帶的東西,再跟我說就好。」貼心的A雖然這麼說,但就算住的近也實在不想麻煩她。

走回家的路上,很自然地就聊起來了。雖然A和我不同方向,但她說也想和我聊天,於是她就牽著腳踏車和我一塊走。我說我要去莎慕瓦繼續完成工作,因為明天就要開始活動了。

「還有什麼沒忙完嗎?」

「還有要把明天要去的學生的名單做出來,還有學生的手機號碼阿。」我說。

「噢!這個我知道。」A露出充滿有些懷念的神情笑道,以前A也曾經做過一樣的工作-台大華語研習所的學務,做了快三年。

「和學生一起相處,真的很好玩。因為學生都很青春、也都很有活力。」A說,「做那個工作的時候,就會覺得,雖然忙,但至少還知道在為誰忙。」很少聽A說這樣的事情,我默默地聽著。

「常常會覺得,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三年前,我一直想著要出國,但到現在都沒有出國。」A聽完我說我未來想出國壯遊的時候露出複雜的表情,「我想你應該會比我快吧,因為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我只是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其實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呢。」我說。

「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所以就一直待在這裡。可能也覺得這個年紀了,再去闖,也不太好。」

「我並不會覺得不好阿,是這個社會認為這樣不好吧,所以我們都在與社會對抗。」我試著想鼓勵她。

「至少還知道在為誰忙A的話語縈繞在我的腦海裡。第一個活動結束了,還有五個活動,下週每一天都要帶一群學生出團。除此之外,還有南崁的活動和設計要做,好累好累的時候,真的會覺得力不從心。

「不能這麼貪心!什麼都要阿。」莎慕瓦的老闆說,禮拜三那天身心疲憊的走進莎慕瓦,老闆擔心的對我說。那時他溫柔的令我忍不住就掉下眼淚。

「當然是以現在的工作為主阿。」雖然老闆這麼說,但我的心裡仍然很掙扎。

禮拜五再次走進莎慕瓦,一進門老闆就問:「好點了嗎?」

「好多了。」我微笑,「等等要來把工作做完。」

「恭喜阿!妳現在已經成為上班族。」老闆笑著說。

我也回笑著。也有可能是,知道這個工作並不會做太久,所以非常珍惜、非常認真的想做好。我把這些活動當成是自己要去般,若是我有「阿~好想去!感覺好好玩!」的心情,我希望學生也會因此而喜歡。

星期六的活動算是很順利的結束了。本來最擔心會下雨,老天非常仁慈的只在回程時下了點毛毛雨。看來星期六早上在新店看見蝴蝶和喜鵲時,真的是好的徵兆。的確,雖然真的很累,累到今天本來應該要去南崁開會的,都全身沒有力氣,但我知道不該在對自己自責,畢竟自己這麼努力了,不是嗎?畢竟這是自己的決定。

有些提早離開的學生,平安抵達台北市時,都陸續傳了簡訊報平安,我也一一回覆。

Thanks for your hard work today. 你應該多休息!」
「辛苦你了!下週見!」

學生們真的很貼心,在過程中會不時幫忙、也會幫我拿重物、讓座。想到他們的笑容和體貼的回應,都會讓我覺得有精神繼續努力下去。

一開始我也很害怕拖累南崁藝文活動的進度,畢竟大家都是這麼努力的想把事情做好。但我的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我真的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或許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挑戰,磨練我不要這麼完美主義。盡力就好。

I think you are addicted with your job. 感覺的出來你很喜歡和人相處。」來自羅馬尼亞的瀚良在校園那天和我說。另外也有一位新加坡學生㼁林也說-「妳一定非常熱愛這份工作。」我想這大概就是對於自己最大的肯定了。

很幸運不論是工作同事、還是學生、南崁的夥伴和老師們,都是如此的善解人意。除此之外還有一群支持我的朋友、男友和爸媽。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但我會繼續,做著自己熱愛的事情。

或許沒辦法讓所有人滿意,但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謝謝你們,人生中最美好的那些,就是那些溫柔的話語、充滿愛的包容。雖然看似沒有留下痕跡,但那些字句、那些舉動,也不著痕跡的駐足在心裡,陪著我繼續走下去。




2014年6月4日 星期三

新的開始

本來想把握連假的最後一天放鬆,但最後還是將整天貢獻給了大掃除。

「抱歉噢,我今天在整理房間,大概會忙到九點。」我傳FB訊息向原本可能會見面的P友告知。

「沒關係,我也在家忙。」P友說。

我對著電腦默默點頭,除了今天,近期還真是沒什麼機會能見面了吶。「最近真的比較忙,接下來又要迎接很多新的開始呢。」我說,「明天要和同事一起去唱KTV。」

「乃云竟然會說『同事』!」P友傳此訊息時我能想像的到她的神情,「竟然也有這一天。」

是阿,很多對話與用語,隨著時間的流動而轉變,很多事情開始了又結束;結束後又開始。每天充實的讓人渾然不覺,總會在某個停下來的剎那,頭腦才會突然意識到我已經進入了人生的另一階段。

兩個多月的見習悄然結束,今天是我開始每天上班的第一天。這段時間是舊生準備離開,新生陸續報到的日子。剛好我和Y都在辦公室時,學生皮智修走到我的前首Y的前面掏出一個隨身碟。

「噢!原來隨身碟在你那裡!」Y看見隨身碟先是驚呼,隨即笑道:「害我找了好久,可惡!」

皮智修也笑著,他將隨身碟放進紙袋裡,一併遞給Y,當Y接過紙袋後才發現裡面還有其他東西。「這是?」Y訝異看著紙袋中的內容物。

「噢!這是這樣用的。」皮智修邊說邊拿出來將之套在Y的脖子上。

「這是頭巾耶。」我馬上接話,「好漂亮的頭巾。」

「妳喜歡嗎?」皮智修問。

雖然在端午後的夏日將此頭巾套在不對襯的衣服很是古怪,但Y洋溢著笑容,「喜歡。」

「只是?」皮智修大概是看出些什麼,怕Y只是客套。但我知道,Y非常的開心。

「沒有只是,我很喜歡。」

一反平日風趣,皮智修有些靦腆地說,「真的很謝謝妳,平常很常麻煩妳。妳真的幫我很多忙。」Y一直以來都非常照顧學生,雖然Y總是會很客氣的說自己做的不多,但我能感受Y真的很用心。

來報到的兩位新生坐在辦公室裡填寫表單,聽見皮智修與Y的對話,其中一個金髮新生也不禁抬起頭微笑地看著背對他的兩人。我不經意地瞥見了他的眼神,那對於新的開始的憧憬與欽羨的眼神,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裡。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今天秘書請假,辦公室幾乎是我一人在顧。剛忙完另一個新生,我趕緊接待那位金髮男孩,看了一眼個人資料,這位新生叫做陸城軒。

「不會不會!」城軒露出非常溫暖的大男孩笑容並開始詢問關於我們所上的問題,城軒的中文算是很不錯的,我刻意放慢咬字的速度回答好讓他能充分了解。

幾乎都告一段落後,城軒問:「請問你是老師嗎?」

我大笑道:「噢,不是。我看起來像是嗎?」

「那剛剛另一位小姐,是老師嗎?」城軒指的是剛剛和我在一塊的Y。

「她也不是。」我回答。我猜想,城軒會有這樣的疑問應該是和剛剛學生送東西有關係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其實我也是新來這裡工作的噢!才來不到三個月。」

或許只是想說,你們是我剛來這裡認識的第一批學生,真的好高興。看著表格上的國籍,說真的,能夠在這裡遇見這些來自各個國家的你妳你,是多麼難得的緣份。

那些學生在辦公室裡說有笑,各個帶著滿足與期待微笑進來與離開,看見他們的笑容也讓我充滿活力,好像有了十足的勇氣去面對接下來的忙碌與挑戰。

「接下來要面對十分艱鉅的任務,我真的很想去KTV鬼吼鬼叫一番。」黃老師在約大家歡唱的信中這麼說。

第一次與所謂『同事』一起唱KTV感覺很微妙。在靠近尾聲時我點了一首楊丞琳的為愛啟程,一段又一段的副歌接力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這首歌真是太體貼只會唱副歌的我們了!」其中一位同事大笑道。這樣的感覺真好,放下身分與壓力,在這個夜晚我們不是同事而是朋友。

「剛剛真該拍下大家一起唱歌的模樣。」黃老師說。我想坐在KTV的我們都有難以言喻的感動。

同樣住在新店的黃老師與我,一同搭上計程車再轉公車回家。「目前為止都還習慣嗎?」黃老師親切地問。

「嗯!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微笑道。

「這次的暑期班,是歷年招收最多的一次,但師資卻是最少的一次。」黃老師用十分好聽嗓音帶點憂慮說道,「光是想到下禮拜就覺得很可怕阿。」

「阿,看來我真的是很幸運,遇上了最挑戰的一次。」我笑著聳聳肩,「看來這會是很難得的經驗,一定會學到很多。」

我知道我會很忙碌,從我剛來到台大國際華語研習所就不斷有人給我打預防針了。但我期待這個忙碌,期待這個忙碌的過程。光是想就讓我另我振奮。每天期待去上班是好的開始。

回到家,全身狼狽不堪地癱軟在椅子上。我心想,這不會是最狼狽的時候,今後會有忙到更焦頭爛額的一天,或許會黑眼圈更重、或累到沒力氣洗澡,但是--我很開心。

我抬起頭,書架上的一句話映入眼簾--生命的價值在於「做」,而不在擁有。

我喜歡現在的一切,這樣就足夠。